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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稿

倒逼蜕变:加拿大真正需要改变的,可能不是美国

刘栋David · 2026-08-24

美国正在改变,加拿大也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。

对于加拿大这样一个与美国经济高度融合的国家而言,美国贸易政策的变化当然意味着现实压力。关税、供应链调整、企业投资的不确定性,以及未来北美贸易关系可能出现的变化,都会直接影响加拿大经济。但如果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,这场压力或许还有另外一层意义:它正在迫使加拿大重新面对一个过去并不急于回答的问题,如果外部环境不再像过去那么有利,加拿大究竟靠什么继续创造财富?

过去几十年,加拿大形成了一套相当成功的增长模式。丰富的能源和矿产资源构成天然优势,人口增长扩大国内需求,移民不断补充劳动力和专业人才,稳定的金融体系降低经济风险,而美国这个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就在加拿大南边,为加拿大提供了一个庞大而便利的出口市场。加拿大没有必要把所有事情都自己做一遍,只要充分利用资源优势,并把企业和产业接入美国市场,就能够获得相当可观的经济回报。这套模式并没有失败,但问题在于,外部环境正在发生变化。

面对美国的六亲不认和唯眼前利益是图,加拿大进行关税报复,属于被动反制,虽可用,但不是关键。

夺取主动权的一步是怎样吸引资本和人才。但仍不是最根本的。

关税和贸易危机,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契机,让加拿大从根本上真正崛起?反思自己的经济活力受到了那些制约?创新环境,包括政策和文化,有哪些阻滞?是否必要进行深度改革和发展战略的重整?这可能是转危为机的一次重要机会,因为这样的危机有机会激发全民注意力和深度思考。

真正的高手,是利用危机,发现危中之机。而不是被动应对。

利用危机的基石之一是,反思自己的问题。

当美国的政策变得更加不可预测,当全球贸易体系开始重新调整,当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正在改变传统产业的竞争方式,加拿大必须面对一个过去不太需要急着回答的问题:如果那些曾经非常有利的外部条件不再理所当然,加拿大自身究竟有没有足够强的能力继续创造财富?加拿大有没有足够强的经济活力,让企业愿意投资,让人才愿意创业,让资本愿意承担风险,让创新能够不断转化为新的产业和就业。

为什么一个拥有丰富资源、庞大资本、优秀大学和大量高技能人才的国家,没有更充分地把这些优势组合起来,形成一批又一批能够在全球市场做大的企业?

对于普通人来说,经济有没有活力,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。它首先体现在有没有更多好的工作,工资有没有持续增长,年轻人有没有更好的职业发展机会,一个家庭的收入能不能跑赢生活成本,一个普通人能不能通过工作、创业和投资改善自己的生活。躺平是不是常常比努力更值得?因循守旧是不是比创新竞争更令人舒适?对企业而言,则是有没有足够的客户、资本和人才支持企业投资、扩张和创新。对整个国家而言,则是能不能不断产生新的企业、新的产业、新的技术和新的财富来源。从这个角度看,加拿大目前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,就不仅仅是GDP增长速度,而是如何让经济重新“活”起来。

加拿大当然不缺创业者,也不缺成功企业,但从整个经济体系来看,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,加拿大比较容易产生小企业,却相对不容易把企业做大。OECD近年来的研究一直把加拿大企业规模偏小、投资不足和创新商业化能力有限视为经济活力不足的重要因素;加拿大统计局的研究也显示,长期来看,加拿大企业进入和退出市场的活跃程度有所下降。

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。一家小企业能够养活老板和几名员工,当然是一种成功;但一家企业如果能够从十几个人发展到几百人,再从几百人发展到几千人,并最终进入全球市场,对一个国家经济的意义就完全不同。它不仅创造就业,还会形成管理经验、技术积累、供应链、研发体系和国际市场渠道,并进一步带动更多企业成长。

真正有活力的经济体,并不是所有企业都能够稳定生存,而是不断有新的企业进入,优秀企业不断扩大,低效率的企业不断退出,资本和人才不断流向更有前景的地方。这样的经济才具有自我更新的能力。

这背后其实存在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:加拿大究竟有没有形成足够强的创业文化。

一个优秀的工程师毕业以后,可以进入一家大公司,获得一份稳定的职业;但他也应该有足够的动力和环境,把自己的技术和想法变成一家创业公司。一个大学教授不仅可以发表论文,也应该有条件把科研成果转化成产品。一个投资者除了购买房地产和成熟资产,也应该愿意把一部分资本投入风险更高、但成功后可能创造巨大价值的新企业。一个成功退出的企业家,也可以把自己的财富和经验投入下一代创业者。

当这些选择不断发生,一个国家就会形成一个正向循环:人才进入创业,资本支持创业,企业成长创造就业和财富,成功的企业家和投资者再把财富投入下一轮创新。久而久之,创业不再只是少数人的冒险,而成为整个经济体系不断产生新增长点的重要机制。

反过来,如果优秀人才普遍更倾向于稳定职业,资本更多流向已有资产,创业失败的代价过高,而企业做大以后又面临越来越多的制度和市场障碍,那么经济当然可以保持稳定,却可能逐渐失去活力。

这里并不是说加拿大人不努力。加拿大拥有大量勤奋、专业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。真正值得讨论的是,一个社会如何看待风险、失败和成功。稳定的职业和完善的社会保障是加拿大的重要优势,但创业的本质就是不确定性。创业意味着可能失败,投资意味着可能亏损,企业扩张意味着承担更大的责任和风险。如果一个社会非常重视稳定,却对失败缺乏足够的包容,那么很多优秀的人自然会选择一条更加确定的职业道路。这没有错,但它可能意味着社会承担的创新风险越来越少,同时也可能错过一些创造巨大经济价值的机会。资本的问题也是如此。加拿大并不缺资本,庞大的养老金、成熟的银行体系、投资基金以及私人财富,都意味着加拿大拥有非常强的资本基础。真正需要思考的是,这些资本有多少在投资未来。

房地产、土地和成熟资产当然可以创造财富,也可以成为家庭重要的财富储存工具。但如果一个经济体的大量资本长期停留在已有资产,而不是进入新企业、新技术和新产业,那么财富可以继续积累,经济活力却未必同步增强。一家成长中的人工智能公司、一项新的能源技术、一座先进制造工厂或者一个能够进入全球市场的加拿大品牌,创造财富的方式与一套已经存在多年的房地产资产并不相同。前者会不断带来新的就业、新的投资、新的技术和新的出口机会。

加拿大真正需要的是让资本更加有效地与人才、技术和创业结合起来。

创新也是同样的道理。加拿大在人工智能、生命科学、量子技术等领域拥有不错的科研基础,但从科研成果到商业产品,中间仍然存在很长的一段距离。谁来创业,谁来融资,谁来承担失败风险,谁来帮助企业做大,谁来把产品带到全球市场,往往比“有没有科研成果”更加重要。如果科研成果最终停留在论文里,或者一家有潜力的初创企业在形成规模之前就被国外企业收购,那么加拿大创造了知识,却未必真正留下了产业。

所以,加拿大需要建设的并不是几个孤立的创新项目,而是一条完整的链条,让科研、创业、资本、企业成长和全球市场真正连接起来。只有这样,人才和科研才能最终转化为就业、收入、企业和国家财富。

加拿大自己的国内市场也需要改变。加拿大人口规模有限、国土辽阔,本来就存在天然的市场规模劣势。如果不同省份之间还存在监管、标准、职业资格和贸易方面的壁垒,一家企业要在自己的国家里做大,成本自然更高。一个企业如果在本国都很难形成足够大的规模,就更难承担大规模研发、自动化和国际扩张的成本,也更难成长为真正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企业。因此,打通加拿大内部市场,不只是行政改革,更是提高经济活力的重要措施。

监管同样需要重新思考。加拿大当然需要监管,金融稳定、环境保护、消费者权益和市场公平都需要规则。但规则也有成本。一项规则单独看可能完全合理,当大量规则不断叠加之后,企业家、投资者和专业人士就需要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理解、申报和执行。如果一个企业家把越来越多精力花在合规上,而不是产品、客户和市场,那么制度本身就可能开始消耗经济活力。

管理管理,要管,也要理。该管的地方要管得对,不必要的成本要及时清理,旧规则应该定期评估、合并甚至退出。一个成熟的制度不仅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增加规则,也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删除规则。

归根到底,一个国家的经济活力,不是政府单独创造出来的。政府可以投资基础设施、支持科研、改革税制、降低制度成本、打通内部市场,但真正让经济活起来的,还是企业家、投资者、劳动者和消费者。政府能做的是创造条件,而真正决定经济能否持续增长的,是社会中有没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创造、投资、创业和承担风险。

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带来的贸易压力,最终可能把加拿大带向一个比关税更加深层的问题。加拿大当然应该保护自己的利益,也应该扩大与欧洲、亚洲以及其他地区的贸易关系,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。但多元化解决的是外部风险,真正决定加拿大长期命运的,还是自己的经济有没有足够的活力。

如果加拿大拥有大量有竞争力的企业,美国市场发生变化之后,这些企业仍然可以寻找新的市场;如果资本市场足够有活力,企业仍然能够获得发展所需要的资金;如果人才愿意创业,贸易环境的变化甚至可能产生新的机会。真正的经济韧性,并不是完全摆脱美国,而是即使美国发生变化,加拿大仍然拥有足够强的企业、资本、人才和产业,可以继续创造财富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,美国的变化可能反而给加拿大提供了一次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。让更多人找到更好的工作,让工资真正增长,让年轻人看到向上发展的机会,让资本从已有资产流向新的产业,让科研成果走出实验室,让更多加拿大企业能够从小做大、从加拿大走向世界,这才是经济活力真正应该体现的地方。

未来加拿大真正需要依靠的,不只是别人提供的好条件,而是自己创造好条件的能力。所以,加拿大真正需要改变的,可能从来不是美国,而是让加拿大自己的经济重新活起来。

政策法规可能变化,具体决策欢迎与我联系,结合你的实际情况核实。